新聞

許多人習慣在社群軟體上分享自己的動態,不論旅遊或參加演唱會,都會手拿票券開心地拍照。只不過,手中拿到的票券,若未妥善遮蔽將儲存許多票券和個人訊息的QR Code(二維條碼),就有可能會被黃牛或有心人士利用,導致旅遊行程被取消或惡意更動,甚至演唱會的票券被黃牛一票多賣並讓他人先入場後,還被檢舉而成為黃牛,必須應付許多後續的問題。

為了提高民眾的防範意識,數位發展部資通安全署於日前(6月26日)召開記者會,資安署署長蔡福隆表示,社群媒體上習以為常的「曬票打卡」行為,看似無害地分享喜悅,實則可能在瞬間讓個人旅遊行程、訂位資訊、乃至入場資格拱手讓人。

社群媒體發文,只分享喜悅而不分享風險

蔡福隆指出,每逢演唱會開票或出國旅遊旺季,民眾在社群平臺分享機票登機證或演唱會門票的照片,早已蔚然成風,「終於要飛了」、「等了二十年的神席」等發文屢見不鮮。然而,在駭客眼中,這些充滿期待的打卡照片,並不只是分享喜悅,而是「主動交出鑰匙」。

蔡福隆強調,機票與演唱會門票上的條碼,並非只是供驗票閘門識別的符號,而是包含大量個人敏感資訊的微型資料庫。一旦這些照片在未經妥善處理的情況下流出,任何人都可能在幾秒內取得關鍵個資,進而對票券擁有者造成難以估量的損害。

他表示,資安署此次召開記者會,正是希望以具體的案例與數據,讓民眾認識條碼的真正風險,建立「分享喜悅、不分享風險」的資安意識。

他也特別指出,許多民眾以為只要稍微遮蔽或模糊條碼就能高枕無憂,但事實上這樣的防護措施遠遠不夠。資安署希望透過此次活動,讓每一位民眾在拍照發文前,都能先問自己:「我的條碼遮好了嗎?」

一維條碼與二維條碼的天壤之別

資安署綜合規劃組組長李東宜特別從條碼的基礎知識切入,系統性拆解機票與演唱會門票的條碼風險。他首先說明,許多民眾將條碼(一維條碼)與QR Code(二維條碼)混為一談,事實上,兩者在資料儲存能力與風險程度上,有著天壤之別,必須分開理解。

李東宜表示,一維條碼(Bar Code)又稱線性條碼,是日常生活中最常見的條碼型態,外觀為一系列平行排列、粗細不一的黑色線條與白色空白交替組成,用以代表特定的英文字母或數字序列。以機票上的一維條碼為例,其中往往已內藏旅客姓名全名拼音、訂位代號(PNR)、航班號碼、出發地與目的地、座位號碼,乃至航空公司的會員編號等關鍵資訊。一般人看著那一排黑白線條,只覺得是進出閘門的門票,卻不知道這張小小的條碼,早已將自己的完整旅程資訊悉數收錄其中。

至於二維條碼(QR Code),其危險性又更高出一個層級。李東宜指出,QR Code通常呈現方塊狀,或由許多小點與幾何圖形組成,是一個真正的「微型攜帶式資料庫」,相較於一維條碼只能單方向儲存有限資料,二維條碼的資料容量大幅提升,能夠在遠比一維條碼更小的面積內存放更複雜、更龐大的資訊。

他直言,更令人警惕的是,QR Code具備極高的「容錯率」,即使拍照時角度歪斜、畫面反光,甚至只露出條碼的一部分,現代掃描設備依然能在0.1秒內,完美讀取整張票券的底層資料,無一遺漏。

「這就是為什麼很多民眾以為遮住一半就沒問題,其實那完全是誤解。」李東宜說。他特別指出三種常見的錯誤遮蔽方式,這些遮蔽方式其實並不具有遮蔽的效果。第一種是用iPhone的螢光筆塗抹功能,由於螢光筆塗抹具有透明度,條碼線條依然可辨識,有心人士仍可還原。

第二種是低強度模糊化或馬賽克處理,QR Code的矩陣結構形狀依然存在,甚至可被機器學習(AI)演算法還原解碼。

第三種則是在PDF電子文件中疊加色塊遮擋,但這樣的色塊往往只是一個可自由移動的獨立圖層,只要在PDF編輯軟體中輕易拖移,條碼便重見天日。

案例一:機票條碼資訊外洩的殺傷力

李東宜以機票條碼為例,說明其危害路徑。他指出,一張機票登機證上的一維條碼,至少包含以下幾個高風險個人資訊:訂位代號(PNR)為六碼英數組合,是掌控行程的核心鑰匙;旅客完整姓名拼音則是核對身分、登入航空公司系統的憑據;此外還有航班號碼、座位號碼及出發地目的地等行程細節。

駭客的攻擊路徑分為三步,首先,擷取社群媒體上旅客發布的機票照片,掃描其上的一維條碼,取得訂位代號與旅客姓名拼音;其次,持上述資訊登入各大航空公司官網「管理我的行程」頁面,由於大多數航空公司僅以PNR加上旅客英文姓名作為登入驗證,門檻極低。

第三步,登入成功後,駭客可任意竄改旅客的座位號碼、飛機餐點,乃至整段行程,讓票券主人的出行計畫完全落入他人掌控。他提醒,更嚴峻的現實是,一旦行蹤遭到掌握,旅客也可能成為惡意騷擾或跟蹤者鎖定的目標。

案例二:演唱會門票一票多賣的QR Code陷阱

演唱會門票的風險,則集中在QR Code的可複製性上。李東宜指出,演唱會電子門票上的QR Code內含入場授權碼、票號及座位號碼,是進場的唯一憑證;電子閘門的運作邏輯只認條碼、不認人,只要成功掃描二維條碼,不論持票者是誰,閘門一律放行。

駭客的手法是:先存下目標民眾在社群媒體分享的門票照片或截圖,擷取QR Code,複製出一張在系統中完全等效的電子假票,再以高價轉售給不知情的買家。

當受騙買家搶先一步持假票在閘門掃碼入場後,系統即將該票券標記為「已入場」;等到原購票民眾興高采烈抵達會場,掏出手中的真票掃描,閘門亮起紅燈,顯示「此票券已入場」,當事人卻對整個過程一無所知。

李東宜表示,更令人意外的副作用是,原購票民眾可能反被誤認為黃牛。他解釋,有受騙買家在發現門票遭偽造後,會依法向文化局提出檢舉;而系統在追溯票券源頭時,查出的「原購票者」正是那位無辜在社群媒體上曬票的票券主人。

屆時,票券主人不只無緣入場,還可能收到文化局稽察黃牛的公文,更需自行提出書面陳述,也得檢附佐證資料進行澄清,費時費力,徒增困擾。

「守護條碼就是守護權益」的四大防護原則

針對上述風險,李東宜也提出資安署建議的四大防護原則。首要原則是「不上傳有條碼的票券」,這是最簡單也最有效的防禦,他表示,最根本的防護就是讓鏡頭拍不到條碼,就不存在外洩風險;若確定要分享,就拍演唱會的現場氛圍照或旅途風景照,而非票券本身。

第二項原則是「若要分享,務必完全遮蔽」,且必須採用「物理性」遮蔽法,例如用手、書本或其他不透明物品,在拍照時擋住票券上的「所有條碼與QR Code」,確保鏡頭完全拍不到條碼的任何部分。

李東宜特別警告,像是螢光筆塗抹、數位馬賽克、PDF色塊等數位遮蔽手段均不可靠,唯有物理性的完整阻斷,才能真正有效遮蔽條碼資訊。

第三項原則是「PDF遮蔽須存為不可編輯圖片」,若不得不以電子檔形式分享票券,應在遮蔽條碼後,將檔案另存為圖片格式,確保色塊與底圖合併為單一不可分離的圖層,而非保留可隨意移除的獨立圖層狀態。

第四項原則是「用畢票券徹底撕毀再丟棄」,確保使用完的實體機票票根或演唱會入場票根,徹底撕碎或銷毀後再丟棄,以防被有心人士撿拾後,再次掃碼利用。

面對這類票券遭到盜用,民眾該如何自力救濟?蔡福隆表示,就民事層面而言,若能舉證他人確有擅自登入航空系統竄改個人行程的行為,可依民法侵權行為相關規定請求損害賠償;就刑事層面,無故入侵他人帳號系統的行為亦涉及妨害電腦使用罪章的相關條文。

但他也坦言,這類案件的舉證困難度相當高,因為航空公司登入系統,本身並不會留下充分的第三方入侵紀錄,追訴往往耗時費力。「不要對外分享任何與票券有關的資訊,才是最關鍵的自保之道。」蔡福隆說道。